2012年12月22日 星期六

20121222

  今天眼鏡鏡片意外被打破之後,同學陪我去重配順道到全聯買點東西,我用模糊的視線看著貨架上的罐頭啊零食啊清潔劑,大霧中尋路般的眼神掃視著冷凍櫃上的魚啊肉啊鮮紅的顏色。

  猛然想起指考後沒幾天的那個夜晚,我和爸媽花了整個晚上把宿舍搬空,把想留著的物品書籍裝箱封好,把不要的雜物啊書啊堆在一旁房東說她會處理。沉甸甸的兩大箱物品搬到一樓樓梯間放好,我隔天要留在台北吃畢業聚餐,我問房東我能不能多留一晚?房東笑著說好,還提醒我放榜後要打通電話告訴她。

  於是爸媽的車載著我高中三年的回憶先回去桃園,我猜車會開得很慢,因為家裡的車很虛弱,每次開到林口都要關掉冷氣才能爬坡,我猜車會開得很慢,因為連我自己都無法想像那幾箱書幾袋雜物在我的記憶中因深深地沉澱而被壓在哪裡了?

  那天深夜我和蔡裕跑去看午夜場的安德魯加菲爾的蜘蛛人電影,日新的3D場次卻開了小小的廳,我們擁抱久未享受的聲光效果,看蜘蛛絲旋轉動畫蜥蜴人扭曲的舞步,看新任蜘蛛人倒吊著與艾瑪史東接吻,努力地看,好讓自己真正忘記已經過去的虛幻的高三生活以及那幾百天壓抑著的青春。

  走出了空蕩的西門町街頭,沿著某條不知名的馬路走,這裡離建中太遠,超出了我所知的兩三條路名,但我知道往哪個方向、往哪個方向走會經過小南門,會經過北一女和總統府,我知道往最亮的地方走便是回家,但我忘了那並不是家,那是宿舍,那是驛站,那是我勉強不去想的一個光點,一個成形的神經迴路,那是一個在你記憶中日漸模糊的畫面。

  我們路過小南門附近的那間家樂福,二十四小時的號誌閃爍,讓我們決定在深夜兩點半進去逛一圈,這間家樂福的樓下是一零年我們談笑瘋生暑訓辦慶功宴的地方,聽說大採購時我們會花十元把這裡的手堆車幹回社辦用。但我第一次往上走,也第一次在半夜逛賣場,那是一種非常虛幻的經驗,成百的貨架上擺滿商品,冷凍櫃、鮮食區空空蕩蕩,還好沒有人正在熟食區試吃,顧客們三三兩兩出現,用電扶梯上下運送,你把自己當作無生物,感覺意外良好,你覺得賣場的天花板好高,周圍好寬敞,這裡大概就是全世界,末日到了把我關在這裡還可以活到隕石正中自己為止,蔡裕巴著電玩遊戲和電影碟片看,我跑到賣食材的地方幻想在屬於自己的暑假可以學上幾道拿手菜。

  沿著原來走的方向,我們接上了重慶南路,那條我們習慣奔跑的路,此時也不必去管迷惑的號誌燈閃爍,最後我還是回到了宿舍裡那間已經空空蕩蕩的房間。乾淨的桌椅,空的書櫃,未鋪被單的床,是我爸第一次興沖沖帶我們來看房子時的原來樣貌。我疑惑,覺得房間在旋轉,覺得這一整年在旋轉。

  一個人倒在空的床墊上聆聽這初來的夏季,重慶南路上夜裡的暈黃燈光透著霧面玻璃一樣明豔動人。